CDK9抑制剂如何接上RAS耐药这道缺口
2026 年 9 月 25—28 日,AACR 胰腺癌大会上,SELLAS 与威斯康星大学报告了一组来自患者来源类器官的临床前数据:在一株 MYC 扩增、对 daraxonrasib(已获批 RAS(ON) 抑制剂)耐药的胰腺导管腺癌类器官里,高选择性 CDK9 抑制剂 SLS009(tambiciclib)单药诱导的凋亡达 17.9%,而 daraxonrasib 只有 2.8%;两者联用,凋亡升到 36.5%、坏死达 30.6%。该研究结果指向一个当下最实际的问题:当 RAS 抑制剂把胰腺癌的生存翻了一倍,下一个空白——耐药——由谁来补?
一款“被中国授权出去”的 CDK9 抑制剂
SLS009 是一个高选择性的 CDK9 小分子抑制剂,原研代号 GFH009,来自上海劲方医药,SELLAS 持有其在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权益。它并非“新面孔”:在血液瘤里已积累早期读数——联合阿扎胞苷/维奈克拉治疗维奈克拉耐药的 R/R AML-MR,总缓解率 46%;联合泽布替尼治疗 R/R DLBCL,客观缓解率 67%(其中一例 CR 患者同时携带 MYC 扩增与 TP53 突变)。

SLS009在SELLAS管线中的进展
真正值得注意的,是它“跨界”到了实体瘤最硬的骨头——胰腺癌的 RAS 耐药。
SLS009 打的不是 RAS,是“转录的刹车”
CDK9 是正性转录延伸因子 P-TEFb 的激酶组分,负责磷酸化 RNA 聚合酶 II 的 CTD(Ser2),是转录能否“跑完全程”的总开关。
它的下游,恰好是一批半衰期极短的蛋白:抗凋亡的 MCL-1、促增殖的 MYC。这类蛋白没有储备、靠持续转录“现做现用”。抑制 CDK9,等于直接掐断它们的供给线——这也是 SLS009 能在 AML 里克服维奈克拉(依赖 MCL-1)耐药的底层逻辑。
把它放到胰腺癌的语境里,逻辑就闭合了:多篇研究显示,PDAC 对 daraxonrasib 的获得性耐药,主流路径正是 MYC 扩增与 RAS 通路再激活。RAS 抑制剂是“从上游关门”,CDK9 抑制剂是“从下游断电”——一个堵住信号,一个拆掉信号要驱动的执行蛋白。上游关门、下游断电,组合才成立。
数据现场:17.9% vs 2.8%
MYC 扩增的 daraxonrasib 耐药 PDAC 类器官中,SLS009 单药凋亡 17.9%(对照 daraxonrasib 2.8%);联合 daraxonrasib 后凋亡 36.5%、坏死 30.6%;与 BET 抑制剂 ZEN3694 联用则协同抑制 MYC 转录。
17.9%/36.5% 是体外、单株类器官的临床前数据,SLS009 在 PDAC 尚无临床疗效读出。它证明的是“机制与逻辑成立、值得向前推进”,而不是“已经能常规开处方”。此外,CDK9 抑制剂的骨髓抑制与胃肠道毒性、以及与 RAS 抑制剂叠加的安全性,都仍需前瞻队列评估。
赛道全景:补上“RAS 耐药”这块拼图,有几条路
| 方向 | 代表分子 / 手段 | 打击点 | 当前阶段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下游转录 / 抗凋亡 | SLS009(CDK9)、ZEN3694(BET) | MYC、MCL-1 转录供给 | 临床前(PDAC);血液瘤已有 II 期 |
| 上游 RTK 再激活 | trametinib(MEK)等 | EGFR → RAS 野生型再激活 | 病例验证,待前瞻 |
| 旁路通路 | PI3K / MAPK 抑制剂 | 耐药克隆的旁路信号 | 临床前组合概念 |
| 换用更特异 RAS(ON) | zoldonrasib(G12D 选择性) | 突变选择性 RAS | 临床前组合 |
| 标志物定义 | 单细胞 / ctDNA 动态 | 谁是真耐药、靠什么耐药 | 研究中 |
daraxonrasib 的耐药里几乎没有二次 KRAS 突变(不同于 G12C 抑制剂),而是以 MYC 扩增、RAS 通路再激活为主。这意味着“补刀”的部位不在 RAS 本身,而在它的下游执行层与旁路——这正是 CDK9、BET、MEK 等角色登场的空间。
真正的瓶颈,可能不在药,而在“患者选择”
这个领域的难点,正从“有没有药”转向“怎么找到该用这些药的人”。
第一,耐药机制是分层的。同样是对 daraxonrasib 进展,G12D 靠保留自身 GTP 信号、G12R 靠上游 EGFR/RAS 野生型再激活,两条路的“补刀方案”完全不同。
第二,缺乏前瞻性标志物定义。“MYC 扩增就该上 CDK9 抑制剂”目前还只是体外与机制的合理推测,尚未在前瞻试验里被验证。
第三,体外预测的迁移存在边界。免疫微环境、基质、药物暴露曲线,都会让“盘中敏感”与“体内敏感”出现偏差。
类器官的用武之地:把“说不清的耐药”,变成“试得出来的答案”
这两项工作有一个共同的主角——患者来源的功能性模型,且它站的位置很关键:
• 定义耐药机制:在 PDO 上长期、梯次加药,富集并刻画耐药克隆,回答“是 RAS 二次突变、RTK 旁路,还是 MYC 驱动”;
• 组合药敏筛选:一次铺开 CDK9 × RAS(ON) × BET × MEK 的多臂矩阵,直接读出“哪种组合能重新压住耐药株”——这正是 17.9% 与 36.5% 的来源;
• 临床决策验证:那位患者从“体外敏感”走到“第六线用药”,靠的正是功能性药敏把“说不清的耐药”变成“试得出来的答案”;而 PDOX(类器官异种移植)可在体内再做一次确认,形成“体外筛选—体内确认”的闭环;
• 标志物发现:在类器官里锚定 MYC / MCL-1 依赖,为下一次前瞻试验提供入组标准。
对一款刚把胰腺癌生存翻倍、却也必然走向耐药的新药而言,临床最实际的提问永远不会是“它多好”,而是“谁真受益、谁很快耐药、耐药后换什么”。类器官能提供的,恰恰是这一层功能性、动态的回答。
参考资料
- https://www.aacr.org/meeting/aacr-conference-on-pancreatic-cancer/.
- https://ir.sellaslifesciences.com/news/News-Details/2026/SELLAS-Life-Sciences-Presents-Preclinical-Data-Demonstrating-SLS009-Activity-in-Pancreatic-Cancer-Models-at-the-2026-AACR-Conference-on-Pancreatic-Cancer/default.aspx.


发表回复